《出租车司机》光州的挽歌

由宋康昊主演的《出租车司机》是今年韩国电影当之无愧的王者,累计观影人数超千万,打败了暑期档另一部抗日主旋律影片《军舰岛》,成功跻身韩国影史前十。熟悉韩国电影的观众一定对“国民影帝”宋康昊并不陌生,虽然没有小鲜肉的颜值,不过演技爆棚的宋叔却是韩国少有的兼具票房号召力与口碑的实力派,不光大部分作品超800万观影人次,豆瓣分数亦平均在8分左右。宋叔目前评分最高的影片是2014年的《辩护人》(9.1分),他在片中饰演了一位以已故总统卢武铉为原型的年轻律师,真实再现了卢武铉因“釜林事件”踏上人权律师之路的亲身经历。作为同样取材自上世纪韩国学运的《出租车司机》,更是把矛头直接对准了1980年5月的学运高潮,被称为韩国从军政府独裁走向民主的命运转折点——“光州事件”,可谓颇具野心(本片目前9分)。相关历史大家可以放心地从网上查阅资料,并没有被封禁。而作为影评,这里只谈论电影。

!!!内文剧透,不喜慎入!!!

一、局内人的信念

德国记者Jurgen Hinzpeter是全片的引线,他首次登场时便对初来乍到的同行说出了“记者可不能过得太舒服”的忠告。作为一名有着高度新闻敏感性的专业记者,Hinzpeter察觉到了韩国的异变,此后便执着地举起手中的摄像机,记录下在光州看到的每一幕。很可惜的是,影片过度刻画了主角金四福,严重淡化了Hinzpeter的感受,使之看起来更像是一件贯穿全片的、必须保护好的“核心道具”,而不是一个值得塑造的、活生生的角色。直到片尾,共同经历坎坷的Hinzpeter在机场向金四福依依不舍地道别,以及多年后回归韩国在获奖大会上公开感谢金四福,才算稍微回复了一点人情味。为两人当年这段沉重而又传奇的旅程,划上了一个成功但略带遗憾的句号。

大学生栽植,学运的主体,算是光州大学生的一个缩影。栽植在片中被塑造成一个阳光男孩,自称因“喜欢大学歌谣节才上的大学”,充满青春气息。这个角色的升华之笔在于被便衣军警持枪胁迫时,全然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危,执意要求Hinzpeter逃出去把光州的真相公布于众。这跟贪图小命的人性本能可谓截然相反,完完全全是一个做好牺牲觉悟的烈士才能做出的惊人举动。片中栽植后来还是被戒严军虐杀抛尸郊野,他的死亦促成了主角金四福最后时刻的坚定。

另一群配角,光州本地的出租车司机,是光州市民的缩影。他们行侠仗义、热情好客,跟进入光州初期尚且抱着小市民心态的金四福有一段标准的不打不相识的套路戏码。虽然这些平民百姓不是学运最初的发起者,但是在目睹了戒严军对同胞毫不留情地出手,以及电视新闻里的颠倒是非后,当即愤愤不平,选择站到学生这边,在枪林弹雨中冒死开车解救中枪学生。他们不光帮助藏匿Hinzpeter,还替金四福换了当地的车牌,甚至在最后逃出光州的公路追逐戏里,充当了一群视死如归的炮灰,十分壮烈。

影片在配角刻画过程中还有一处令人拍案的小细节,就是在进出光州的那条小路,封锁线上的一位年轻中士。他在查验中看穿了金四福偷换车牌的伪装,但却没有说破,为他们留下一条生路。这为全片中士兵们冰冷而不近人情的严酷形象带来了一丝改观。职责在身,良知尚存。他就是那种“奉命开枪,但把枪口故意抬高一厘米”的军人。可谓在当时这个残酷的时代背景下,意料之外的希望之光。

二、局外人的转变

主角总是要放到最后来说。关于金四福的角色原型大家可以在豆瓣的评论页面里找到,根据那篇文章所述,真正的金四福与电影角色还是有相当大的出入。他并非个体经营的普通出租车司机,而是一名专职的酒店司机,名下甚至拥有三辆高级轿车,精通英语,还会说日语,可见不是一般的底层司机。

不同于真实的金四福,因为自身受过一定教育,思想进步,毅然与Jurgen Hinzpeter勇闯光州。片中故意将金四福刻画成一个小市民,导演张勋是有其用意的,目的为的就是“将视角与现今的观众持平”,以一个不曾知晓光州的人的眼光,来亲历整个事件。电影里的金四福为生活所迫,看似有些势利,实则非常温柔,从他对待女儿以及载客的桥段里就能看出端倪,有些套路化。编剧故意将他远赴光州的出发点改成金钱趋势,然而在察觉光州的异样后,胆小怕事的金四福多次想要放弃,最终抵不住金钱的诱惑和道德的约束,结果越陷越深,直到最后命运将他与Hinzpeter捆绑在一起。

纵观他的心路历程,先是不理解大学生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偏要上街去游行示威(嵌入了与未曾经历过这一切的现代观众同样的心理基础),然后开始一一目睹光州学生与百姓的诉求和团结。金四福在听闻栽植说有出租车司机因为载了某些人而被捕时,不解地问“出租车司机有什么错?出租车难道还分人吗?”这时栽植告诉他“正是如此,我们并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才遭受了这些。”影片的第一处高潮发生在锦南街,戒严军武力镇压示威群众,那是金四福第一次亲眼看到军警对同胞出手(之前医院的惨状只是一个心理预期),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他。再到后来看到戒严军大批逮捕学生,自己甚至都被便衣军警诬陷为赤色份子险些惨遭杀害,都极大地刺激到这个原本安于天命的普通小市民(亦令现代观众被当时的疯狂所震慑)。然而彼时的金四福念及年幼的女儿,依然选择了逃避。直到最后独自离开光州途中,在服务区看到被军政府封锁消息,外界对光州的暴行充满误解,面对老板娘端上来的熟悉的饭团,经过内心反复的痛苦挣扎,终于唤醒了沉默许久的良知,义无反顾地重返光州市民的抗争中(也令现代观众理解了他的选择,并反思如果自己身处他的位置,是否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最后借用豆瓣的一条短评,“隔壁影厅在放你国拯救人类,这个影厅在放韩国黑历史……也许两个影厅的观众都会为自己祖国骄傲,但原因大概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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